AI来袭,短剧演员的“黄金时代”正在退潮
春节刚过,横店和郑州的短剧片场就冷了下来。曾经一个月连拍二十八九天、日薪上千的“霸总爹”们,如今闲在出租屋里刷手机;通告群从刷屏变成静默,连旅游动态都比拍戏消息多。这不是个别现象——当AI开始批量生成短剧,真人演员,尤其是中腰部以下的普通演员,正面临一场悄无声息的失业潮。
曾经“重金求爹”,如今“无戏可拍”
过去一年,短剧行业爆发式增长。据行业报告,2025年中国微短剧和漫剧总产值已达千亿,接近电影票房的两倍。中老年演员一度紧缺,横店甚至出现“缺爹少娘”的热搜,不少剧组开出高片酬抢人。39岁的吴维斌就是其中一员,他因频繁饰演“霸总父亲”走红,日薪涨到1500元,一个月几乎无休。
但今年春节后,情况急转直下。吴维斌回到横店,闲了半个月,连租住的公寓都空了三分之一。同样焦虑的还有牛雨萌和李娇娥——前者是常演年代剧小角色的女演员,后者是从群演一步步做到特约的“糙汉型”演员。他们发现,曾经热闹的剧组越来越少,合作公司回复多是“再等等”,有的甚至已经关门。
AI演员登场:更便宜,更高效,更“听话”
变化的背后,是AI视频生成技术的突破。2026年2月,字节跳动发布Seedance 2.0模型,能同时处理文本、图像、视频和音频,生成高质量短剧内容。业内人士称,这项技术极大降低了制作成本,正在重塑整个短剧生产逻辑。
杭州一家短剧公司创始人季仙算了一笔账:以前拍一部短剧至少三四十万元,现在用AI只需五六万元,效果还更好。特别是古装、科幻类题材,原本烧钱的服化道和特效,如今靠AI生成就能搞定。他开发的“嫦娥AI短剧”系统,能自动将小说拆解成分镜,一键生成画面、配音、配乐和字幕。除夕当天,他只花了一天时间和三百元成本,就上线了一部十集短剧。
更关键的是,AI演员“永不塌房”、可24小时工作,对资本来说性价比极高。已有公司签约AI数字艺人,并计划推出由AI主演的剧集。甚至有消息称,头部平台已在试点“主角真人+配角AI”的模式。
平台政策转向,加剧行业洗牌
AI技术的影响之外,平台政策的调整也让真人短剧雪上加霜。以“红果短剧”为代表的免费模式占据市场主导地位,掌握流量和分账规则。3月初,红果短剧批量暂停真人微短剧项目、取消保底分账,引发行业震动。
平台对内容类型的偏好直接影响制作方向。比如抖音将解说剧的分成比例从50%降到5%,导致这类剧迅速减少;而AI仿真人剧分成高达70%-80%,促使公司全面转型。季仙的公司2月还在做3D动漫剧,3月就彻底转向AI仿真人剧。
“以前演员是刚需,现在平台只看内容本身。”季仙说。这也意味着,摄影师、灯光师、化妆师等岗位需求锐减,后期剪辑也被AI工具取代。公司开始招大学生培训两天就上岗,原有员工转岗做AI生成。
肖像权争议与生存抉择
面对AI的冲击,一些公司开始向真人演员购买肖像权,用于生成AI仿真人。牛雨萌在通告群看到这类协议时感到不安:“签了字,屏幕上的‘我’就能一直演戏,而真实的我可能再也用不着了。”她最终没签,担心法律和财产安全风险。
吴维斌也拒绝出售肖像权:“这点钱还不如我一天片酬高。”但多位明星已因AI“撞脸”陷入肖像权纠纷,倒逼行业加强合规。不过,技术层面也在自我规范——Seedance 2.0等模型已对人物生成设限,避免过于逼真或接近真人。部分公司还会主动做著作权认证,并刻意避免AI角色像明星。
打不过就加入?演员们的自救与观望
失业潮下,演员们开始自救。吴维斌花2599元买了AI平台会员,打算转型幕后;李娇娥琢磨起自媒体内容,尽管流量不如从前;牛雨萌则开始写自己的短剧剧本,哪怕不知道能否拍出来。
也有人接到新戏,但片酬更低、机会更少。李娇娥接了一个配角,片酬比同行少,但他已心满意足:“能接到活儿就不错了。”吴维斌清明后刚杀青一部短剧,重回“渣爹”老本行,但他清楚:“最好的日子,肯定已经过去了。”